第二齣舞作是「拜占庭(…Byzantium)」,漸漸的我進入了保羅泰勒舞團的場域。

    舞作一開始便響起一陣帶有濃厚宗教風情的音樂,節目單上標明背景音樂是瓦瑞斯的《拜占庭》,這時倒讓我想起了弄蛇人,而舞者就是隨著音樂起舞的眼鏡蛇。

    舞作初始無疑是現代的,穿著美國大兵樣的男子與身著火紅比基尼的女子在舞台上款款起舞,或許能說是挑逗,但舞姿卻又顯得莫名扭曲。舞台上情欲同樣流竄,但這種情欲卻是苦痛的、無法解脫的,不再有喜樂,也不再有歡愉。林欣說,扭曲的舞者就像背負著原罪的人們;我說,人都是殘缺的。這種原罪與殘缺,「拜占庭」中展露無疑。

    當舞台後方的背景一變,彷若時空瞬時跳入過往。舞台上的美國風情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四位身著亮面寬大舞衣的舞者,背景轉為一塊黃棕色的四方形板,板上印有規則排列的金色樣圓點。

    我一直覺得這樣的安排,就像是古埃及的壁畫。如果你還記得古埃及的壁畫,你一定能理解我要說的那種黃色系的斑駁情調,這也是「拜占庭」第二幕給予我的直覺感受。舞台上那四位穿著寬大舞衣的舞者則如同古埃及壁畫中少不了的祭司,不同的是他們的舞衣鮮豔得讓人感到荒謬。

    嚴肅與荒謬之間,往往僅有一線之隔。如此說來祭司與小丑之間,又有多大的差異?鮮豔祭司的衣著剪裁讓我想起法國的小丑,好似將白衣的法國小丑潑上鮮豔墨彩,再抹去小丑臉上的白粉,換上金色炫目的小帽。如此看來,祭司與小丑間的界線,究竟有多渺小?

    祭司是神聖的、小丑是荒誕的,但為何舞著們時而換上莊嚴肅穆的獻祭姿態、時而又轉身扭曲肢體使所有神聖墮入俗世?當背景再變,由原先的一塊黃棕色四方形板換為一整片黃棕色板。板子中段仍是規律狀的金色圓點,上段卻畫上如米開朗基羅《創世紀》中流動的雲樣。半裸身子的舞者曲著手臂,佝僂而行,如同卑微的人類想藉由祭司向上蒼乞求哀憫。是的,人是殘缺的、孤零的,是背負原罪降生於世的,所以人想藉由神祉於世間的代言人以求得神祉的庇佑。只是祭司也是人,即便他以神聖的扮相面對世人,卻也抹不去內心與你我同貌的扭曲與荒誕。當神聖的祭司做出小丑般的舉動,究竟荒謬的是小丑還是祭司?

    雲門舞作「九歌」裡的大小司命舞出人的被宰制乃不可逃離,生命如此無依、如此莫可奈何。但「九歌」裡的人是被神靈宰制、也是被命運宰制,「拜占庭」裡的人卻是被本質如你我般荒謬的祭司所宰制,這裡的可悲,恐怕更甚「九歌」。

    林欣說,這是齣批判性很重的舞作,但我卻以為這裡頭當然有批判、有嘲諷,但不一定得賦予他太深厚的現實性。我寧可將他往生命本質的路上帶,不見得是要批判什麼多現實的事物、儀式或人物。生命本質裡的殘缺與殘酷,存在於每個人的生命,沒有人可以逃離。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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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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